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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看点】盼头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“豆腐喽!来了好豆腐喽!”

这是父亲的声音,只是从我的记忆深处传来。却比即在耳畔还要清晰。

叫卖声带着浓厚的方言腔,打着转儿,拖着长长的颤音刚刚落定。随即,传来“邦邦邦,邦邦邦”的敲梆声。打三下为一拍,一拍间断一秒钟,节奏轻快,颇有沉味。

连续的木梆声,敲打开了我脑海里一幅儿时的画面,像童年时看过的那场皮影戏,虽是影子,却真实的投在幕布上,分外清晰: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,推着一辆独轮车,在土黄色的村巷里走走停停,梆子声也是断断续续。

那时候,我始终闹不明白,这么小巧的木头梆子,竟然有那么冗长的穿透力,隔着三五里之外的小村,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小时候,记得这样的木梆子在老屋土墙上挂着三五个,造型也是大同小异,有碗口般粗,尺许来长,外面打磨得溜光圆滑,中间掏了空,留了条窄窄的缝隙,下面装了木把柄,一手握着木把柄,一手拿根圆木棍。一敲,就能发出“邦邦”的响声。

父亲说,造梆子选木材最好的是香椿木,香椿树吸纳天地之精华,颇具灵气,又名“灵树”,亦称为“吉祥树”,“发财树”。被称为“百树之王”,赛过红木。香椿树又分为多种,红油椿,黑油椿,紫油椿,其中以紫油椿为最佳,木质坚韧,纹理通直,花纹美观大气。其味芬芳怡人,沁人心脾。特别是上百年的一株紫油椿,更是一树难求。

那时候,村南学校门口就有这么一株紫油椿树,碗口般粗,长势喜人。那是隔壁四叔家的,父亲每天路过那里,都会不由自主的瞄上一眼,觊觎已久了。等到某一天四叔家盖房子,不得不刨了那棵树,他便第一个窜到他家里去,搭上了半柞豆腐,终于跟四叔换了一段上好的紫油椿木。又请了一顿好酒,请本村手艺最好的孙木匠精心给他打造了一个木棒子,他视为至宝,爱不释手。用他自己编的一套顺口溜说,就是:豆腐匠爱木梆,就像当兵的爱长枪,当兵的扛枪上战场,豆腐匠走街又串巷。

每次卖了豆腐回来,他总是把梆子锁进抽屉,从来不会让我动。自从有了这个香椿木梆子,以前的那些他都不屑再用了,高挂在了老屋的土墙上,那些淘汰货,我是可以随便把玩的。

那时候,父亲是有名的豆腐匠,他做出来的豆腐在十里八村也是出了名的。因此,乡亲们也都亲切的称呼他为:豆腐刘。父亲很勤劳,无论是严寒,还是酷暑,他都会如期的出门卖豆腐,也正是父亲的这门手艺,这份坚持,这份任劳任怨,养活了我们一大家子人。

记得那时候家里吃饭的嘴巴多,总觉得饭口香,也感到填不饱的肚皮,大大小小七八口人,每每到了饭时,人手抱着个大洋瓷碗,碗里盛了地瓜干玉米糊,就着一盘腌豆腐,围着张小木桌,都把脑袋埋进碗底里,呱唧呱唧地吃得脆响,像一群小猪仔儿。但在我的忆像中,我们从来就没有挨过饿。我晓得,这所有的一切,与父亲的辛劳是分不开的。

天蒙蒙亮,街上就会准时传来父亲的梆子声,以至于那时候的乡邻,都不听公鸡的打鸣了,只要听到父亲的敲梆声,都会准时地起床,下地干活。有时候我坐在学校的课堂上,正听着老师讲课,就被外面隐隐约约的梆子声吸引了,我就肯定,那是父亲又在走街串巷了。听着“邦邦”声,老师也会停止了讲课,竖起耳朵听,指尖还会随着节奏轻轻地敲打着讲台,那种陶醉的表情,就像是欣赏京腔名家击打的锣鼓点儿。每每这个时候,老师都朝我会心地一笑,我也心神领会。此时,我心里就会升腾起一股子莫名的骄傲。

记得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得冷,天寒地冻的,吃了晚饭,我便早早地钻进被窝睡觉了。半夜时分,却总是被窗外吱吱悠悠的石磨声惊醒,我支起半截身子,循着声音向窗外望去,见那棵随风乱摆的石榴树上,高挂了一盏气死风灯,灯火如豆,摇摇晃晃,映着昏黄的灯光,我看见父亲正双手抱着磨棍,努力地推着那盘石磨。我知道,他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了。

那盘石磨很大。两块圆形的,足有一口八印锅般粗的石盘叠压在一起,支在那座离地半米多高的石座上,底下放了个黑色的大洋瓷盆,上面的石盘有两个茶杯口粗的圆孔,是往里面倒豆子用的。父亲用根粗木棍穿着绳扣,别住上面的石盘,弓着腰,蹬着腿,垂着头,慢吞吞地向前推着,围着磨盘转起了圈圈儿,他脚下的那一圈儿路面,早就被他踩得溜光铮亮,像是画了一轮满月。父亲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,围着那座磨盘转了一圈又一圈儿。如果非得要精确计算的话,我想他推着这盘石磨,能绕着地球转一个大圈。

他一面努力地推着,一面腾出手来,拿起木勺,从磨顶的盆里,将泡豆一勺一勺地舀进石磨的圆孔里,石磨慢腾腾地转动,吱吱悠悠的响个不停,两盘石磨之间的缝隙里,流出了乳白色的液汁,一滴一滴的,源源不断的,垂落到下面的大洋瓷盆里,打得瓷盆啪啪作响。

推这么一柞豆腐的豆子,大约需要两个时辰。磨顶盆子里的泡豆舀完了,磨底洋瓷盆里也盛了半盆生豆汁。父亲往圆孔里舀了几瓢水,把石磨冲洗干净。他从绳扣里抽出磨棍,竖在墙角,抬起胳膊,用袖口擦擦额头的汗珠。他又将一个木桶放在洋瓷盆底下,然后拔开了盆底的小木塞子,一缕乳白色的豆汁从小孔里射了出来,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木桶满了,他再拿个木桶换上,就这样,他把豆汁一桶一桶地拎进伙房,倒进八印大锅里。

母亲早就点燃了那个靠着墙根的大灶膛,把火生得很旺。她左手拉风箱,右手忽儿往灶膛里塞一把麦糠,忽儿拿起铁铲子撩拨一下火苗,两手配合很默契。随着风箱杆来回的拉动,母亲的身子也前仰后合的摆动着,像跳一段优美的舞蹈。风箱进风口的活页板,呱嗒呱嗒地响个不停,灶膛里的风声也是呼呼大作。火苗红红的,映着母亲红彤彤的脸膛。

父亲说过,能不能做出好吃的豆腐,烧火也是至关重要的。最好是用麦糠当燃料,麦糠质软,烧出来的火苗也相对温和,容易把握火候。其次还要掌握风箱的频率和力度,出风过大,豆汁容易煮过火。出风太小,豆汁容易煮老了。

大半个时辰,八印锅里的豆汁已近微沸,母亲已然停止了添火。又过半个时辰,父亲来到了大锅旁,握住木把手,一下子就把厚厚的木锅盖提了起来,锅里立马升腾起大片水雾,把父亲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。那一刻,他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天将,手执锅盖,好似一个巨大的盾牌,腾云驾雾,若隐若现。

此刻,屋里也弥漫了豆腐的淡淡清香。

待蒸雾散尽,父亲顺手拿起了旁边的那根细木棍,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锅里,手腕一抖,然后轻轻地挑了起来,只见木棍上挑了一张圆圆的豆腐皮,那张豆腐皮,金灿灿的,明晃晃的,水灵灵的,雾气昭昭的,像是一轮金黄的满月。

父亲将那张软软的豆腐皮挑到竹箅上。便拿起早准备好的那个盛了卤水的小碗,在手里缓缓地转了转,摇了摇,均匀地撒进了锅里,他又拿起那把大木勺,在锅里来来回回地搅了一下。然后,双手支着灶台,弯下腰,把脸贴近了豆汁,细细地观瞧了一阵子,这才满意地取出腰里别着的烟袋锅子,填满了烟丝,蹲到灶膛口,将烟嘴含在嘴巴里,把烟锅探进灶膛里,狠狠地嘬了一口,吐出了一团烟雾。

脸上洋溢着满满的享受。

抽完了这袋烟,父亲和母亲将那口大盆抬了进来,父亲取出一块大笼布,熟练地铺到大盆里面,他从墙上摘下那个硕大的木水瓢,把锅里已经成了小碎块的豆腐脑儿,一瓢一瓢地舀到洋瓷盆里,随后把笼布的四个角一系,搬起了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。他又取了木桶,放在大盆底下,然后拔开了盆底的那个小木塞,把里面热乎乎的豆汁放了个干净。

差不多这个时候,天已经微亮了,父亲便开始着手准备卖豆腐用的家什,杆子称,独轮车,棉手套,切刀子,还有那把锁在抽屉里的木梆子。

等他把这些用具准备妥当,他才慢慢搬下压在笼布上的大石头,小心翼翼地解开笼布,四下里展开来,就见一柞方形的豆腐摆在里面,就着天空微亮的鱼肚白,见它,闪着乳白色的光晕,冒着热气,活像一个刚出生的白白胖胖的大娃娃。

父亲和母亲一起动手,连绒布一块儿,将它挪进一个方形的浅木盒子里,上面再盖上一床特制的小棉被,把木盒子抬到独轮车上,父亲便推着木轮车出门了。

须臾,街上就传来了熟悉的木梆声。

每逢过年的时候,父亲会专门做一柞豆腐,切成几十个小块,然后乡邻们尽数分了。乡亲们舍不得吃,挨到大年夜里,他们会把豆腐和白菜一起剁碎了,掺上少许的肉末,包成豆腐水饺,寓意“兜福”。

过了年,便有好多人隔三差五地来拜访父亲,都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,里面装的都是我爱吃的零食:几包圆筒形状的桃酥,几瓶子水果罐头,或者是几瓶老白干。中午父亲留他们吃饭,少不了弄几盘专属豆腐的菜:豆腐炖白菜,干椒炒豆腐,酱油腌豆腐,再烫几壶老酒。

酒过三巡,父亲已经有了醉意,那些人便乘隙而入,都要求父亲收他们为徒,说也想学这门子手艺,做点儿买卖,赚点儿钱贴补家用。豪爽的父亲不等对方说完,一口就答应了下来,拍着胸脯打包票,说包教包会,并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做豆腐的心得,全然没有顾忌躲在门后的母亲那愤怒的眼神。

等乡邻们散去。自然的,母亲的一顿臭骂也在所难免了,那是指着鼻子的骂,说他就是个憨包,天生的直葫芦筒,做豆腐是爷爷辈传下来的祖传手艺,岂能说教就教了?什么也敢往出说,还什么也敢打包票,真是能耐了你了,俗话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,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。

母亲叨叨起来那是没完没了。父亲坐在一把竹藤椅上,前后摇晃着,眯着眼睛,脸上荡漾着微笑,嘴里含着那根长烟斗,自顾地吞云吐雾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,全然不顾母亲的嘟囔。任母亲骂了个痛快,只是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:“你累不累啊?快歇歇吧”。

母亲无奈地甩下一句:气死我了,怎么嫁给你这么一个人啊!跟秤砣说话还有个眼儿呢,跟你说话简直是连个眼儿都没有。说着,一甩屋门,忿忿而去。只留下仍在藤椅上摇晃的父亲,不动声色地抽了一口烟,憨憨地笑了。

说干就干,不几日,乡邻们都备齐了做豆腐用的用具,买了石磨,洋瓷大盆,八印大锅,滤汁撑子,甚至是香椿木的木梆子。就等着父亲亲临指导了。

父亲也不顾母亲的反对,挨家挨户地串门子,热心地指导他们做豆腐。为了此事,母亲好长时间没搭理父亲,那时候我也就八九岁,还跟父亲母亲挤在一张大炕上睡觉。经常的听到半夜里母亲把父亲用脚跺了起来,父亲不作声,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,这样的折磨过了两个月。

两个月后,街上传来了声态各异的梆子声,他的徒弟们出炉了。

但我仍然能从各种梆子声中,一下子就能分辨出哪个是父亲的敲梆声,我觉得父亲的敲梆很独特,其音不急不缓,浑厚沉重,仿佛有了生命,很像名家弹奏的吉他合弦,有它独到的魅力。

一时间,各个村子里卖豆腐的多了起来。父亲一如既往地卖着他的豆腐,大家都认他的豆腐,老字号,做得也好吃。

两年后,那些杂乱的敲梆声,不知从什么时候消失了。街上传来的,依然是父亲那熟悉的梆子声。后来父亲告诉我说,他的那些徒弟们大都不做了,主要原因是他们根本受不了那份苦,那可是成宿成宿的不睡觉,顶风冒雪,辛苦熬出来的买卖,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。我若有所悟地打量着父亲,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。黝黑的,消瘦的脸膛上皱纹密布,像房角的那张蛛网。手掌常年泡水,又被冷风吹着,撕开了一道道的血口子,上面抹着黏糊糊的松树胶。

大姐夫也是父亲的徒弟,一直做豆腐到现在,生意出奇的好。也是这门子手艺,让他们一家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。村人都说他得了老丈人的真传了,能做出这么好的豆腐,憨厚的他只是笑笑,不作声。

其实,刚学做豆腐那会儿,大姐夫的生意也是冷清的。同样的手艺,同样的工序,他做出来的豆腐就是没有父亲的美味。大姐夫很是纳闷。那一阵子,大姐夫也动摇过,也想过放弃,想过另谋出路。

那时候,父亲已经卧病在床,大姐去看望他的时候,对他提及大姐夫的事,说大姐夫不想再做豆腐了,受那么大的苦累,又不赚钱,想再学门子别的手艺。父亲听在心里,眉头紧锁,陷入了沉思。

父亲临终时,把大姐夫唤到炕头前,父亲看着他一脸的愁苦,知道他为了生意的事烦心,他语重心长地说:“他姐夫,看来我这门手艺,也只有你能传递下去了,我做了一辈子豆腐,也没什么可给你的,只有这把豆腐梆子,还有这个做豆腐的秘方,现在我把它交给你”。说着,他把一封牛皮纸信封交到大姐夫的手里。顿了顿,父亲继续说道:“你要答应我,这个信封你现在不能看,只有等你尽心尽力地做完一万五千柞豆腐以后,才能打开看,切记。”

大姐夫把信封接在手里,使劲地点点头。

父亲故去后,母亲按照父亲的遗嘱,把他做豆腐用的家什,诸如木桶,木勺,木瓢,木架子,尽数送给了大姐夫。大姐夫用这些用具,第一次就做出了美味的豆腐,跟父亲做的不相上下。其实,从那个时候起,大姐夫的生意也逐渐好了起来。

当时,大姐夫觉得很奇怪,却又一直找不出原因。现在想想,我也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,父亲曾对我说过,他做豆腐的家什儿,没有一件是铁制的,清一色的木质构造,而且还是上好的楸木,他都用了几十年了,浸着年轮的韵味,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只有好家什儿,才能做出好豆腐,这就跟酿酒师酿酒是一个道理,没有好水是根本不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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